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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游戏客户端:人与鬼

中国散文网 www.77xjs.com 2020-4-15 09:12| 作者: 罗爱田| 查看: 3094| 评论: 4

    某官员在村里建别墅,由刁大监工,货车运了无数次材料过桥,多数超载,把桥压了一条三米多长,宽两指大的裂缝。倒霉的人梅柿掌拖着小斗车经过此桥,不料刚过了桥,桥就轰的一声塌了。于是刁大就咬定是梅柿掌压垮了桥,应由他负责修好。修复此桥要数十万元,五十多岁的柿掌老伴已故,唯一女儿在外打工遇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柿掌家贫,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一千元来,穷人也借不到什么钱,那十万的天文数字把他吓懵了。心事重重,如巨石压心,夜里他睡不着,他寻思到邻居家借电话打给刁大,想把事情说清楚。

刁大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接电话:“谁?”

柿掌说:“我,梅柿掌”

刁大突然身似弹簧,赤条条从床上跳了起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梅……市?啊长?!”

“对,是梅柿掌?!?/SPAN>

刁大的老婆拽他入被窝:“管他是谁!睡觉睡觉!”

刁大捂住话筒对老婆说:“是市长??!”这下他老婆也倏然坐了起来,一丝不挂。刁大未语先笑,口气变得异常恭敬:“这么晚了,市长大人下顾,有何……指示?”

“关于塌桥的事……”

“???!这事您这么快就知道了?”刁大顿时着慌,变了声调连忙说:“好好好……我即刻请求某官员,明天就着手修理,保证质量,争取尽快修复通车!”

电话那头又说:“就是嘛!责任完全是某官员造别墅拉材料超重压垮的,什么大理石、水泥、瓷砖等等,每车都装得满满的,弄得桥梁颤动,不能承受,哪有不裂缝、垮的?我区区一辆百十斤重的小斗车过怎么会压垮一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大桥呢?”

在旁竖耳恭听的刁大老婆忽然蔑视地呸了一声,说:“什么市长,是梅‘死’掌!”

刁大明白过来是谁,很快变了口气,高昂着头说:“呵,是柿掌啊……别人斗车来来往往桥都不会垮,过汽车也没事,为什么偏偏你过斗车桥就垮了呢?这不是你压垮的难道是人家空手过桥压垮的?!”说完啪狠狠挂了机,钻入被窝。

柿掌忧心如焚,坐卧不安,一夜没睡。要是真的要自己修复那桥,即使砸锅卖铁,卖屋鬻地,也远远凑不到那数!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某镇长。如今兴“花钱消灾”,也很管用。他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八百元送给某镇长。他没有要左袒的意思,只要求某镇长公正处理。某镇长假意推让,然后任其将钱塞进自己口袋里。某镇长客气了许多,叫他放心,届时会作出公正处理。

某镇长预先通知村长、刁大和“见证人”,翌日都到了现场。

谁知处理结果大大出人意表:是柿掌压垮了桥,应由其负全责修复!村长是柿掌的堂弟,为柿掌辩护也没用,胳膊拧不过大腿?;苏饷炊嗲蛄怂?,柿掌傻了眼,急请乡亲作证,给个公道??墒?,关键时刻人人退缩,个个装聋,谁也不敢站出来作证。柿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摇摇欲坠,双手四处寻摸,试图抓物以稳住身体,但都落空,无藉无倚,晕倒在地。

原来,刁大乖滑,促使村里造别墅的某官员给某镇长打了“招呼”,而柿掌是平民,囊中无金,又孤而无助,处处受欺视,故有此结果。

柿掌不服,投诉到镇司法所,人家根本不理!真是官官相护??!

原来,柿掌向上反映某官员占用农田建别墅,作为监工的刁大对别墅能否建成有很大的利益关系,对他怀恨在心,加上一次刁大驾车撞伤了人欲赖帐,柿掌从旁说了几句公道话,刁大对他更是恨之入骨,无时不想伺机报复他,今见他过桥桥塌,刁大就牢牢抓住他的“把柄”,坐罪于他。柿掌大骂刁大诬害人,刁大对他益加切齿腐心。

一日,柿掌在堂弟村长承包的鱼塘洗过脚。当天,村长的鱼就满池翻白,全死光了!是刁大偷偷放的毒,却嫁祸给柿掌?;勾?/FONT>两个村民作伪证,说亲眼见到柿掌倒农药入塘,并找出了农药瓶。人证、物证俱全,柿掌虽极力分辨,也无人相信。柿掌人穷势孤,无力伸冤,只好赔了一头牛加仅有的二百元,还给村长打了两万元钱的赔偿欠条!本来有些偏向柿掌的村长,从此对柿掌反目成仇。

柿掌想养条把猪日后也好改善窘迫的生活,他来到村右边的猪场看望,就这一“看”,猪场的猪就死了大半?;楹笾な凳侵卸舅劳?。有人投毒。刁大又串掇三人作伪证说是柿掌干的!第二天柿掌往村左边下地干活,那里有个养鸡场,日那鸡场又大片死亡。亦是中毒!刁大咬定是柿掌下的毒,再次暗中指使多人作伪证,都说是“亲眼所见”。其实这些都是刁大干的!他要使一村人都对柿掌反感、痛恶,“同仇敌忾”,以致搞得他无法在村中立足。

过桥致祸,鱼塘洗个脚也遭殃,就连去了村左、村右也无不“惹祸”上身,柿掌被弄得心惊胆战,杯弓蛇影。他怕再惹出事来,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行走了。

他在家中呆久了,越来越烦闷,坐立不安,就想出去走走。他怕白天出去走动被人看见,一有不虞,人家又会说是他“干”的。夜深人静,外边没人,于是他选择夜里出去走走,透透气,以遣心中苦闷。那桥与死鱼的事本已压得他无法喘气,要死不活,猪场、鸡场的事故,刁大又死死咬定是他干的,又要他赔偿简直是雪上加霜,利刀穿心,要他的命!他真想躲得远远的,永远避开此人逃离这个纷扰不清的世界!但村前是石路,那路基已裂了缝,倘若他路过又垮了的话,又是他的责任,村右是猪场,他一过的话没准儿猪又会死,村左是鸡场,他一过那鸡会不会又死去?这些地方都人烟辐辏,夜间常有人如厕,难免会碰上,总之村里一出了事,刁大肯定会赖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走这几条路都叫他心惊肉跳,越想越怕。呆在屋里又实在闷得慌,想想,只有山后一条小路没有猪场、鸡场等,平时荒无人迹,夜间更是无人行走。他便踏上了山后小路,漫无目的地一直往深山里走。听说,深山里“有鬼”,现如今他怕的不是鬼,而是人——那无所不赖人的刁大。他只想走远些再远些,永生永世避开此恶人!

当时月明星稀,羊肠小道榛莽夹道,脚下落箨着足脆响,头顶松篁叠枝,蕃茂无隙,荫翳日月,阴气袭人。林下黑咕隆咚,柿掌摸黑而行。穿过密林,可见月色溶溶,敞亮一片,小道可辨。前面有一条小溪淙淙,溪水蜿蜒而下。再朝上走,渐趋崎岖,山径逶迤,愈上愈陡,怪石嶙峋,奇峰戟耸,高触云天,若站于峰巅,伸手可摘星摸月。过了山峰又向下行,走过山坳,忽然豁然开朗,一马平川,碧草毯生。不远处有一株三人合抱古松,巍巍参天,秾蔽日月,盘根错节,苍皮虬枝,古意盎然。树下有一张石桌,数张石凳环列四周,清风徐来,桌上烛光摇曳,肴果盈桌,一酒壶数酒杯亦置桌上,醴香飘泛,远袭旷野。有一人坐在桌边自斟自酌,怡然自得。柿掌仔细看去,那人周身雾霭缭绕,阴风习习。柿掌明白那是鬼。要是在平时,他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没命逃离。但在此时,那些要命的事情弄得他活不成又死不了,求死尚且不得,还怕什么鬼!只见那鬼饮得极欢,不时闭目细细品味,享受之色溢满脸庞,无忧无虑,优哉游哉,严然神仙!他不禁心生羡意,悠然神往,身不由己向那边走去。

那鬼灰裤白,泰然自若,冲他友好地微笑招手让他过来。

柿掌小心谨慎地往那边挪了几步,没见异样,又挪数步。那鬼心诚意善,微笑着再次朝他招手恳邀。柿掌觉得鬼比人友好多了,便大胆趋前。鬼彬彬有礼,起身向他打了个“请”的手势,说:“兄请坐!”柿掌缩手缩脚与鬼相对坐下。鬼很热情,说:“在下正感孤寂无聊,兄忽下降,不胜欣喜!来来来,请饮浊醪!”

那酒醇香四溢,芬芳满空,十分诱人。柿掌把盏试品,只觉得甘洌异常,芳香无比!咂摸其异,久久回味,清香仍萦齿不绝,惹人发馋!柿掌不由得眉宇生喜,竟忘了他是鬼,又喝了一口,闭目静品良久,脸显无限享受之色,忽然睁眼,目射精光,不觉解颐,心仍沉浸酒中,半响才开口赞道:“啊,好酒!”

鬼温文尔雅,又给他筛满一杯,笑着说:“兄请!”

温言暖心,甘醇怡肚,两杯饮下,心舒意畅!柿掌遇见知己似的,忘了烦恼、恐惧,与鬼碰杯开怀畅饮起来。鬼迭为劝酒进馔,每一种肴、果,无不香甜之极,世间无匹。

鬼关切地问:“适才见兄锁眉苦脸,似有沉重心事,是何缘故?”

柿掌把自己的种种遭遇向鬼说了一遍。鬼深深叹息:“真正害人者,并非我们鬼,而是人!我就是被人害死的!”

柿掌惊问:“为何?”

鬼说:“文革期间。刁大十九岁,已是民兵连长了。他看上了我老婆,威逼她和他好。她不从,他就诬我为‘现行反革命’,羁押在大队。由刁大看守。我受尽屈辱、饥饿、拷打,一天夜里刁大趁我被关押在大队仓库,摸进我屋强奸她,她誓死不从,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没遂淫愿,刁大怒而祸我,令数人将我裤扒光,腹压板凳上,双手地,双腿呈‘八’形分开,四肢俱捆牢木桩上,唯臀高撅。他以擦步枪枪膛的通条从我屁眼穿入,直透胃部,作活塞式推拉很多次,那种惨痛,惨逾凌迟,无法形容,恐怕天下无二!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叫鬼鬼不理,被折磨得生了又死,死了复生,最后内里肠肚腐烂,肿胀如鼓,才遁至黄泉……刁大猾而阴毒,打外体可看出伤痕,而捅屁眼则看不出痕迹,他把我弄死后,又扔入池塘,造成畏罪潜逃跳塘自杀的假象……刁大整死我的目的是绝她的念头好把她弄到手,妻子不堪其扰,远走他乡,再也没回……”

“又是刁大!”柿掌闻之不寒而栗。沉默一会儿,柿掌对鬼深表同情,以温言抚慰。

鬼泪水潸然。鬼擦干泪后断然说:“唉!以前的伤痛事不提它了!唯有酒能消愁镇痛。来来,干干干!”又给柿掌满上一杯,客气侑食。

初次见面,鬼古道热肠,对人这么好,柿掌非常感激,斟酒敬鬼:“初识兄对愚弟友好至此,诚世间未有,令在下感铭肺腑,没齿不忘!若来世在下一旦有腾达之日,‘一饭’之德,当衔环以报!”

正谈饮间,月色下由远渐近来一人。那人下半身尽是云雾,阴气腾腾,飘然而来。柿掌定细看,那人四肢齐缺,头裂血披,白脑森森,情状可怖。莫非是厉鬼?!柿掌大惊,起身欲逃。鬼忙说:“不用怕,不用怕!我们鬼多媸皮妍骨,貌陋心善,不会害人。须知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鬼,而是‘活鬼’——人!像《聊斋志异》中的《王六郎》、《聂小倩》、《叶生》、《娇娜》、《巧娘》等等,哪一个鬼不是与人为善,与人为友,甚至以身妻人!何况此鬼常与我剪烛西窗,促膝深谈,互吐衷肠,是我挚友,请兄放心!”柿掌心中稍安,复坐下。

鬼站起对那残鬼拱手相迎。

残鬼“飘”至桌前,因无腿,只好“戳”于凳上。下体依然是阴雾缓缓缭绕。鬼对残鬼说:“多日不见兄来,弟独酌乏味,寂寞之至!”残鬼说:“弟近来冗事缠身,故至今方得暇晤兄,久违久违!”

残鬼手脚俱无,摄食不便,鬼满斟一杯酒说声“兄请”,然后喂他,又取美果、精肉饵他;待残鬼吃完嘴角余屑鬼又以轻轻拭去,关怀之情之细致,人间少见!柿掌为之感动。

柿掌私下问鬼:“他为何手足尽残?”

鬼说:“他原是上村人,叫黄四,当年中标村大桥的建筑承包权?;扑暮偷蟠笫潜硇值?,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情义、亲情刁大都不顾,四处活动给上边送礼、请客,想尽办法欲夺大桥的承包权。

“一次刁大当街调戏妇女。那妇女浓妆艳抹,白嫩水灵,花容月貌,美若天仙,是黑帮头子的情妇。黑帮头子岂肯干休,把刁大打伤。刁大哪是吃素的,也叫人把那黑帮头子打伤。黑帮头子怒恨不息,誓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派了一帮人追杀刁大,刁大逃窜,恰好黄四见表兄被人追砍,眼见撵上,黄四挺身而出上阻止。刁大趁机溜之大吉。岂料那帮人凶无人性,把黄四双手斩断。

“在医院刁大甘言美语慰喻黄四……

“出院后,一日黄四又见那帮人追杀表兄刁大,事态紧急,出于亲情,黄四不及多想,以伤残之躯义而上前高声喝叫对方住手,刁大又撇下黄四逃之夭夭。那帮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定黄四就是刁大的‘帮凶’,多刀齐下,又将黄四的双腿剁去?;扑某闪恕孀镅颉?。

“一天晚上,那帮人又追杀刁大。刁大躲进黄四家。那帮人追入急问:‘谁是刁大?’昏暗中刁大以蔽脸指着背向而坐的黄四说:‘他就是刁大!’那帮人不容分说,上前一顿乱棍,砸得黄四头裂脑迸,当场死亡!黄四成了‘替死鬼!’

“黑帮头子及其手下被捕?;扑囊凰?,那大桥建筑工程自然落入刁大手中?!?/SPAN>

那残鬼眼淌伤心泪水,对柿掌说:“综观蛇蝎虎狼,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诸物,人间同阴间最黑最毒之心,莫过世之有些人心??!

柿掌闻而毛骨悚然,魂几出窍。

谈饮之间,不觉天亮。突然,山上出现一人,脚步咚咚,振地而来。二鬼一看,当下唬得魂飞天外,失声而叫:“妈呀,那人来了!快跑!”均迅速离席疾窜,转瞬杳然。

柿掌定一看,原来是刁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啊的大叫一声,仰面而倒!

刁大见吓倒了人,不知死活,慌忙逃走。

鬼遥望刁大已去,跑上前来救柿掌。然而,抚之胸口已凉,仔细检查,已被吓得心胆俱裂,早已气绝身亡!

 

                                                                                                                   选自罗爱田短篇小说集《偷窥》

   

 作者简介:罗爱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精短小说》杂志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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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罗爱田 2020-5-16 21:26
更正:“严然”应为“俨然”。
引用 朱绪书 2020-5-14 16:05
佳作!精彩!
引用 罗爱田 2020-4-17 08:46
更正:“半响”应为“半晌”。
引用 惠心 2020-4-15 16:22
深度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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