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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赢游戏占成:挑担茶叶上北京 (一次发不下,书接上回)

中国散文网 www.77xjs.com 2020-4-23 20:09| 作者: 张小群| 审核: 罗爱田|查看: 1405| 评论: 0

(一次发不下,书接上回)

自此后我和常乔岚通信,我把她信中的好句子誊抄在我的笔记本上,也把写给他信中的好的见解记下来。

我的理想毕了业到一个小城去教书,县城那样的小城,也别谁都认识,也别出门都是陌生人。在县城的边上安个家,有个自己的院子,养一篓子鸡,种一畦小葱。

乔岚又说,身上有了疤,那块肉就会硬,心上有了疤,那片心就会硬。少一些伤害,这个世界就会柔软温暖。

我回信说,闯入风雨是勇敢,避开风雨是睿智。一切要随遇而安,人类的生生不息靠的是免疫力和自愈力,不要自责更不要求全责备,趋吉避凶有时候不是人性,是本能。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转眼我在师部文艺宣传队干了两年,实话实说干的是稀松平常,文艺宣传队的同志们认同我还是懂戏,二年间也拍过两部戏,没什么大的反响和波澜,耳闻目染让我学会了弹吉他,也偶尔上台票友两嗓子。

在宣传队当队长是也遇到过好玩的事,副队长是个特招小文艺兵成长起来的女干部,北京人,兵龄很长,岁数长我几岁,兼着宣传队的导演,平日一脸严肃。她休探亲假期间,有个演出任务需要她结束假期提前回来,娇滴滴的声调在电话里软磨硬泡。我说,四个字,服从命令。又说,四个字,按令归队。第二天她回来了,眼睛包着纱布,原来回家割了双眼皮。她回来后见我办公室没人,掩了门,一手掐住我胳膊,另一只小拳头再我背上锤了二十多锤,才拎起提包走了。笑的我比当年的李斌波还开心。

还有次当众问一个小兵,为啥跟炊事员打架。小兵说,大脑袋伙夫说唱戏的管开窑子的叫姨。在场的战士义愤填膺。我对小兵说,他再说这个你叫他亲表哥。小兵胸脯一鼓一鼓地说,他侮辱人我还认怂叫他哥呀。大伙哗地笑了。女队长收敛住笑说,别笑了,开工。我边往外走边说,记住了,是姨表哥。大伙又笑。

大学生乔岚一直和我通信,从她的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部队外面的气息和当今的校园气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乔岚有乔岚的秘密,祁文有祁文的秘密。有些秘密是不可与人言的。我到宣传队当队长,其实有点王者归来,名至实归,我小学时候在我们县小红灯剧团呆过多半年,唱过整本的《沙家浜》,扮演刁德一。

小红灯剧团主要是排些片段,像独唱《胸有朝阳》《雄心壮志冲云天》,也有些对唱《红头绳》《深山诉苦》《痛说革命家史》,也排过些折子戏《智斗》《威虎厅舌战小炉匠》,只有《沙家浜》排过整本的。那时候讲“三突出”,杨子荣头上是红光,座山雕头上是绿光。剧团吃饭也如此,主要英雄人物一桌,英雄一桌,反派一桌,连辅导员都说,学什么像什么,这几个反动派最操蛋。

反动派内讧起来比戏剧本身还精彩。这天吃饭,我一个个数落,指着黄世仁说,恶霸地主,欺男霸女;又指滦平,狗特务,死不悔改;指王连举,叛徒,革命的叛徒;指座山雕,土匪头子,烧杀掠抢。大家反驳我,你呢?老鸹落到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我说,我是参谋长。胡传魁说,行了,本司令还没说话呢。又对黄世仁说,大黄,你演政委,管着老刁?;剖廊仕?,你们皇协军哪来的政委呀,再说,别忘了你是个草包。

我最大的心愿坐到主要英雄那桌上吃饭。说这一年立秋后要开物资交流大会,物资交流大会就是商店,供销社,仓库的积压库存处理,来的人会很多也很热闹。辅导员把我叫去,让我唱了一段《趁夜晚出奇兵突破防线》。我感觉可能让我扮严伟才了,午休时爬到河堤柳树上,自己弄了个柳枝的军帽伪装,结果,秋天没到,小红灯剧团解散了。功亏一篑,最终没实现愿望,委屈的我像江姐,在革命曙光即将出现时“含着热泪绣红旗”。

这一年我冬天探亲假,在家里,我用吉他弹唱了一曲《太阳岛上》,还用口琴吹了段南斯拉夫电视连续剧《黑名单上的人》片尾曲,那片尾曲就是口琴伴奏的,经典的欧洲风格,曲调忧郁而缠绵。我的弹唱和口琴让父母和两个妹妹开心的抚掌大笑。

休假期间同学聚会,有个短发齐肩的女老师叫我名字,当时让我很尴尬,记不起这个老师啥时教过我教过我啥课,女老师也善解人意,说给我们班代过几节音乐课,对我印象特别深,小小年纪唱歌时就会用脑和胸的共鸣腔,唱歌有天赋。怪不得现在部队宣传队长,我腼腆的笑了一下。这让我想起一个人,一段时光。

严格地说,我的第一个音乐老师是下放到我们那的右派李斌波,他是省京剧团当演员,工武生。有段时间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教了我很多京剧的名段。

他教我唱《空城计》,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少年的我还不懂的“散淡”是何意,总唱成是“我本是卧龙岗三蛋的人”,惹的他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桌子腿笑。这一年我跟大人去了北京动物园,听讲解员说长颈鹿,公的长颈鹿三个鹿角,母的两个鹿角,还琢磨到,是呀,诸葛亮是男的,能耐又那么大,三蛋,也正常不是。

他教我唱戏的诀窍:要做到以声传情,以声夺人;念要像唱唱要像念,清晰口齿沉重的字,动人的声韵醉人的音;要会用“丹田气”,大换气,小偷气,不蛮喊,留余地;运气发声咬字行腔要字正腔圆,字为主,腔为宾,字重腔轻,字宜刚,腔宜柔。

有时我唱的过程中他会正正我的头。教我段子一句一句纠正我,萧何的念白是:韩将军,将军呐,是“韩将军”,不要念成“汉将军”。

转过年的春天,我就去县城读书了。至今想不起我和李斌波何时何地见的最后一面,或许就没有一个告别仪式。多年以后的一个外国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有句经典台词:人生到头来就是不断的放下,遗憾的是我们从来都来不及好好道别。

小学五年级我口琴演奏得了个一等奖,这不是他教我的,是我自学的,但是他教我的那些唱歌技巧在吹口琴上得到了“活学活用”。家里的放针线活工具的柳编簸罗里发现老口琴,琴面是铜的,绿绣斑斑,上面还能隐约看到刻着飞天茅台那样的敦煌图案,琴格是木的,沧桑成个百年老屋的木门。读过一本薄薄《怎样吹口琴》后,为了在口琴上分清C D E F G A B七个基本音,开始时我用细铁丝把琴格绑分开,用嘴唇去感觉铁丝的分格。我参加了第一届口琴比赛,我独奏的曲目是,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现在想来,除了吹奏准确,主要成功来自我已有的京剧用气功底。

这次口琴比赛得奖奖品是个国光牌的口琴,光闪闪的电镀琴面,蓝色塑料琴格。激动的我骑车回家的路上几次停下车来,打开软塑料盒,翻来覆去地看。颁奖的时候,少年宫的辅导员过来几次逼问我跟谁学的口琴,我被问烦了,回答人家说,何家义。这是我在滏阳河边吹口琴时,一个过路的瘦老头看了看我的口琴,说,好琴。又随口说,咱们国家何家义口琴吹得最好。

再次听到李斌波消息时我已经多年后了,师部办迎春晚会,请来的有个京胡乐师是省京剧团退休的,闲谈间问起李斌波,才得知去世好几年了。一扭头,我眼泪就落到了地上。

那次晚会本来没有我的节目,我突然来了兴致,我给插唱一段《萧何月下追韩信》,上台之前,我对着漫天的烟花说,斌波叔叔,听听我的汇报演出吧!

 

韩将军,将军呐!

将军,

千不念万不念,

不念你我一见如故,

是三生有幸,

……

顾不得山又高、水又深

山高水深路途遥远,

忍饥挨饿来寻将军。

望将军你还念我萧何的情份。

 

 

那正是港台歌曲,霹雳,摇滚,爵士乐兴起时代,文化大环境是伤痕文学还在占大篇幅,新奇反思迷惘交织,我又是那种难以言述的悲戚心情。于是博来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拗不过热情,又唱了一段《披星戴月下太行》。

这年的探亲假结束后,我父亲送我到火车站,问我,只弹琴唱歌,不练拼刺刀,炸坦克了。我说,那个能少呀,我只是想告诉家里我很快乐。我父亲说,我说哩,文艺宣传是重要,也没有打仗重要,吃粮当兵就是要给老百姓打胜仗。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这天我思考良久,改签了车票,去了北京,我步校一个同学分配在国防大学图书室工作,给我积攒了好些过期的军事杂志,因为是内部资料涉及机密,邮局不给寄。我把它们背回了单位。

一晃又多少年过去,我们石家庄步校的几位同学聚会,我们都已经差不多鬓角挂霜,一个魁梧满头白的少白头汉子站起来来敬酒,想不起他是几班的,他略带酒意地说道,我说个酒令,你们一定不知道,就咱们这一桌,谁是戏台上唱过京剧?我说的是在戏台上,不是我们平常哼两嗓子。于是,大伙开始左右环顾,坐首席的我们班班长说,首先排除祁文,他可是个黑脸的军事干部。

记得有一次唱京剧是老乔走了以后。我到有任务去了郭大明所在连,他们一个姓李的副连长陪着吃的,那天连里的养猪场刚谯过猪,炖了半锅猪蛋。我开玩笑说吃完这个得调建设兵团了(军队只有建设兵团可在驻地搞对象),大伙哈哈笑。李副连长脸色黑魆魆的,眼睛也黑亮。喝着喝着,李副连长埋怨起他们连长来,郭大明随声附和。我急忙岔了话题。说了会儿别的,李副连长埋怨起他们连长来,我又岔话题说,李副连长你刚才说是京剧团家属院长大的,我唱了两嗓子,你听听,没想到李副连长能接茬,于是我俩对唱了几句。

过了二天,我把郭大明叫去,留他在团里吃午饭,席间压低声音说,上边是都不希望下面团结的铁板一块,互相有点小摩擦,有点小矛盾,互相告个黑状,上边是不追究的,若是俩人阶级不可调和了,那就都要倒霉了。这得是同级之间,你和李副连长看不上连长,那是坏规矩的,以下犯上,是游戏规则坚决不允许的。郭大明说,祁文,还是你站的高尿得远。吃罢饭,他非让我把前两天喝酒时我唱的京剧教会他。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

胡言乱语怎瞒咱?

在长安是你夸大话,

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滑?

左手拉住了李左车,

右手再把栾布拉。

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

生死二字且由他。

 

 

 

我在我的青葱年岁,做着我实际喜欢的工作。实乃幸人生事。这一年我的中篇小说《穿越封锁线》在《解放军文艺》上发表,开了个小型的作品研讨会。因为范围小,会议讨论热烈而轻松?;嵘下渌滋椎奶傅搅擞谰没疤?,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悲剧还是喜剧。四大名著除了《西游记》修成正果外,另三部无疑都是悲剧,诸葛亮梦断五丈原,伤的伤死的死梁山好汉心寒,诗赞簪缨家族飞鸟乱投林,落下白茫茫一片。文学作品如此,现实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如果当时观音下界来送袈裟时说,玄奘,你这一路有惊无险,并没有性命之虞,十四年保准修成正果成佛,那《西游记》会是另外一个功利乏味的故事,这就是我们总得不到,而希望得到那个准确且完整答案的原因。如果事事早知道,人生会变得何等无趣呀。

细究起来唐僧受到过许多人的帮助,甚至没见过面就去世的生父新科状元陈光蕊,也是带给了唐僧炳耀的出身光环,就是这很多人的帮助积累,才铸就了“愿往西天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的信念。

九师年终总结大会,营以上干部参加,坐在主席台中间的是新从石家庄陆军学院调来的副军长张文增?;嵋榧湫?,我过去给他敬礼,远远的抬头见着我跑来,张副军长咧嘴笑着站了起来,早早的伸出了右手。

春节过后,师政治部何主任把我叫去,让我立军令状,两个月内必须弄出个《挑担茶叶上北京》那样有全军影响的作品。我说,这我办不成,好作品像“宴长江横槊作诗”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何主任说,这是师党委定的,军令状必须签,怎么做,做什么你看着办。两个月后,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自来水上不去,是压力不够,给你点压力,就会出成果。早听说张副军长对你呆在文艺宣传队干非常不满意,说你是个难得的军事人才。到时候你一拍屁股走人了,那军令状对你啥约束。我问主任,那军令状不是师党委的决定么。何主任一本正经说,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我笑了,何主任也笑了。

两个月前,我可是笑不出来,那时愁眉不展,寝食难安,绞尽脑汁憋了一个星期也没憋出来所以然来。我们队上舞美陈太平打饭时排在我前面,回过头来说,祁队长,要不,我陪你去连队体验生活采采风?我说,我考虑一下。

我很是了解陈太平的才气,有一次演出,节目《过横断山》临时换成备用节目《海防前哨》,节目是晚上的,下午我去检查,发现布景还是雪山草地。正在布置戏台的人说,已经告诉陈太平了。半晌,陈太平才慢吞吞来了。他扛着梯子,穿着斑斑点点的工作服,报纸叠成的船帽斜扣在乌黑长发上,拎着染料桶,染料桶吊儿郎当的一摇三晃。我看了有点不满意,这那里有点青年文艺军官的样子。别说,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浪花,礁石,礁石上的航标塔齐了,然后,陈太平点一支烟在远处眯着眼睛觑自己的作品。又爬到梯子上勾勒了两个海鸥,航标灯塔上涂了个五星。平常没感觉我们舞台上的布景画有多好,现在看,挺不赖,更喜欢他那了然于胸的从容劲。

转过天我对陈太平说,下连队采风没啥意思,二连的故事讲给三连,只有共鸣,没有震撼,不识庐山真面目,因为功夫自在庐山外,你准备一下,我们到兄弟部队转转。

和我出发时陈太平背了相机和三脚架,于是有了我们在兄弟部队照了许多合影。有了陈太平日后的大奖。

初春的季节,我和我们文艺宣传队舞美小陈去了郑州卫戍区,去了南阳军分区。也去了我真正想散心的西峡县。提前我给乔岚写信说过,我要去看老乔。

一早从西峡县地摊上和陈太平不紧不慢吃过胡辣汤白馒头后,租了一辆三轮到乔马庄,在老乔家受到高规格的礼遇接待。赶到老乔家的时候,老乔被五六个人簇拥着出大门,门口停着辆拖拉机,老乔远远瞧见了我,把手中的胡琴丢给别人,像只老母鸡一样半飞半跑的扑了过来。边跑边喊,祁股长呀。一个手拽住我,一个手拽住陈太平往家里拉。进门时,对门口那帮人说,不去了,不去了。这几个人都戳在了门口。其中领头的满脸胡子中年汉子对开拖拉机的说,先灭了火吧。寒暄过后,老乔嫂子背着老乔给我摆了摆手。

在老乔家院子里,络腮胡子告诉我,他是二十里外的十里铺村,他们村唯一的一个国办老师昨天老了,癌症,走前有交代,一定要老乔去给拉胡琴。这不你来了,知道你们关系好,我们也为难了。我说,别为难,我叫老乔去。络腮胡子忙不迭的给我作揖施礼,我一把攥住了他晃动的双拳。进屋横着拇指说,老乔,十里铺,开路。老乔说,你来了,我哪里也不去。我说,我这还说住两天,这样搅扰你,还有啥意思。老乔回过头,拎着两手真诚的说,真的住两天?我说真的。那我去了拉完就回。我说,你饿着回呀。等你一起吃晚饭。

老乔说,那中吧。老乔走后不久,村上人捎来信,让老乔嫂子做六七个人的饭。

老乔嫂子解释说,真有点对不住,自从县上的广播里广播了老乔拉胡琴在部队上得了奖,附近村子里红白喜事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请老乔去拉上一段,管饭,还给个小钱。不图这小钱,希望有个事绊住他。乡亲们都认你,你冷人家心也不好。

不一会儿老乔弟弟二乔来了,二乔是个结实的黑脸精瘦汉子,来时抱了坛子酒。放下酒后,忙活着烧火做饭,给嫂子打下手,快晌午时,门口汽车喇叭响,宣传部的常部长和许干事来了,许干事拎下了一条大鲤鱼。

午饭是新炖的老母鸡粉条,一碗嫩黄的炒鸡蛋,切了一盘子香肠,腊肉炒白菜。嫂子,二乔,陈太平,常部长,许干事,我六个人开喝。二乔拿来的土酒乔岚送给我过一坛,这酒我喝过,第一口挺顶,越喝越绵。席间,我对常部长说,我现在宣传队当队长,你那事我还记着。他说,谢谢,谢谢,还是忘了吧,老人去年冬上没了,于是,我俩碰了一杯,一口干了。

常部长又端起一杯酒说,老乔在全军得了奖,全军呀,可是咱西峡的光荣,我召集了全县的大笔杆子,结果只在《南阳日报》弄了个三指宽的豆腐块。常部长另只手比划着三个手指,全军得奖呀,我觉得怎么也得头版头条。我找来他们写的东西看了。要知道这么个道理,长篇累牍的夸张肯定多,三言两语藏着真英雄。祁股长,我不是吹捧你,你是当兵卫国保家乡,如果你在文艺圈里混,弄出个《黄土地》没什么悬念。

二乔接茬恭维我,祁股长给我哥的那把短把军锹真是好钢。要不说部队上的东西就是地道,锁儿的坟周围都种成了个小树林了,军锹除了添土,锋利的还能撺树枝子?;胺嬉蛔?,二乔接着说,发现他埋给儿子的军帽被偷刨走了,于是,跳着高的骂了一晌午。村上人说,拉弦子的老乔劲还挺大,把四里八乡都干遍了。嫂子说,别说那丢人事了。二乔把筷子一放,扭头说,不丢人,要知道是谁,我得揍他。常部长和陈太平已点上烟说,常部长吐了口烟说,先揍你哥吧,傻的把帽子埋土哩。二乔歪了一下脑袋,像是点头,又像是不满意,感叹的语气说,也是。大家都笑了。

常部长走的时候,我们送出了大门。陈太平突然说,等等,跑回去,捧出了郑州卫戍区送个我两的礼物,皮面印着某某部队的精致笔记本,送给了常部长二人。常部长握着我的手说,祁股长,太客气了。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个感悟,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可取之处。

晚饭好像才是这个章节的高潮。

下午老乔回来了,前后脚乔岚也回来了。

这时候乔岚已经分配到省报做记者,在报纸上叫乔栏,才多半年的时间,出落成嘎嘣利索脆,处事干练,来去从容,说话得体的乔岚,用刁德一的话说,态度不卑又不哇亢。已经不是那个“不属于乡村,也不属于大城市,到一个小县城去教书,也别谁都认识,也别出门都是陌生人。在县城的边上安个家,有个自己的院子”理想憧憬的乔岚了。

晚上的饭桌上还是6个人,菜是红烧鲤鱼,炖羊肉,拌萝卜丝,葱烧豆腐,新包的水饺。中午老乔嫂子没喝,晚上也到了半杯,乔岚也倒了一杯。中午老乔好像也在办丧事的人家喝了,脸红扑扑的。老乔说,都喝点,明天没有演出任务,喝醉了祁股长也不怪罪。又端起杯来说,这第一杯我们一家先敬我的恩公和部队上的同志吧。我说,这是哪里话,我们俩先感谢你们一家的盛情招待才对。我们一起喝。老乔说,中,一起喝一杯。

酒酣耳热时,老乔说乔岚,不对,他叫你娘嫂子,你叫他叔叔才对。陈太平腆着胸脯起哄说,对呀,解放军叔叔呀。二乔说,是这么个道理。乔岚调皮的撸了袖子,那我先敬三位叔叔。满桌哄堂大笑。

我小时候家里挤,睡在一张大床上,横着床睡。我开始讲我的段子,父亲这边是我,母亲那边是俩妹妹,我搬到我妈他们单位门房里支了个床,看门老王头是我爸爸同事王伯伯的爹。弄清这关系了么?按说我得叫老王头爷爷,王伯伯家有个儿子叫王大胖,平日都是叫我哥的,我和老王头处的极好,他称我小兄弟,他硬生生让大胖叫我爷爷。过了好些年,我在老家和几个朋友喝酒,正好大胖在隔壁雅间,大胖过来敬酒我朋友酒,我朋友说,给你们介绍一下,大胖抬起手来很庄严地说,不用,这是故交,这是爷爷哥。

大伙又哈哈大笑。乔岚端起杯说,这杯我单敬爷爷哥。

我喝干乔岚这一杯接着说,老王头教会了我喝酒抽烟,他告诉我天下没有没毛病的男人,撇不开个鬼,落个烟鬼,酒鬼比落个色鬼,赌鬼强,起码不祸害。有一个星期天晚上,我妈来给送饭,吓得我和老王头把花生米,酒,酒杯慌忙用床单包起来,藏在电视机柜里,没想到没灭的烟把把床单引着了,差点烧了上面的黑白电视机,气的我妈把一大饭盒饺子又拎走了。我和老王头开开窗子跑烟,坐在门口台阶上,分拣出烟盒里被火烧剩下烟头,边抽边嘿嘿笑。大伙又笑了起来。

接下来大伙开始讲各自的段子。我还沉浸在刚才我的段子中,脑海里继续我的回忆。其实心里还有一个老王头”.我到石家庄步兵学校后,传达室老头也姓王,因为和我妈单位门房里老王头的友谊经历基础,我和这个老王头也处的很好,我也是帮着从楼道里给拎水,抱白菜,搬蜂窝煤,熄灯号后偷溜到门房一起喝酒?;勾邮程玫拇白永锱澜ジ贤跬吠倒复紊硖?,有一个冬天晚上,食堂管理员在食堂外堵住了我,摸我大衣兜,没摸出来。我死活不依人家闹着找校长去,还是老王头过来打圆场才算了。其实大衣兜底早让我撕开了,猪蹄在大衣的衣角里面躲藏着。步校老王头告诉我了学校里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校长张文增,山东人,山东出响马,响马都是义不惧死。他是燕京学生投笔从戎的,在晋察冀聂荣臻司令手下当过营长,身经百战,百战百胜是吹牛逼,胜多败少是事实?;贡嘈垂刹勘囟?。多年后,我在北京的军事博物馆玻璃橱窗里有幸见到过这本小册子,左钉本,书名是《晋察冀军事干部读本》,书皮上套红印着一个提着步枪打绑腿的战士,作者是张文增?;固叫@贤跬坊顾倒?,张文增爱才,护犊子,44年的垂死挣扎的鬼子最后一次大围剿,听说掩护突围的军官教导团牺牲了10多个同志,一口气没上来就气挺了。这些都是我军事文章《敌我双方指挥员性格在战争中的作用分析》素材的冰山一角,当然,这一角是海水下面潜伏的那一角。

毕业前的一天晚上,我和老王头去告别,每个人对着瓶子喝两口后,他回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军功章。说,从古都是宝刀送战士,送个小礼物做纪念吧,我接过来详细看了那军功章,回他说,老王啊,这个我不能收,这是你拿命换来的,依咱们俩的交情,我应该挣个军公章给你。老王说,要不我把张文增编的老课本找出来送给你?我说,那更不能要了,那是你年轻的见证呀。老王摇摇头说,你不要算了,我心里头还是很欣慰,我没看走眼,你是个好样的。我分配离校背着背包上大客车时,扭身立正郑重的站在门口的老王头敬了个礼,老王头那天穿了身新军装,攥着烟袋的手向我摆了摆。

西峡县乔马庄乔家大院的晚上,酒一直喝到十点多,后来我提到了第一次见老乔的时候,他坐在门口自拉自唱《关公辞曹》,老乔说,祁股长,我给你唱个完整的呗。我说,好呀。老乔毛巾擦了手,把凳子往后挪了一步,叫老乔嫂子拿过了胡琴。

 

灶火里忙坏了你曹大嫂

你大嫂亲自下厨烧锅燎灶

大冷天只忙得热汗不消

白面馍夹腊肉顿顿都有

又给你蒸一锅马齿菜包

搬蒜臼还把蒜汁捣

萝卜丝拌香油调了一瓢

我对你一片心苍天可表

有半点孬主意我吃草料

 

那天夜里,我和老乔陈太平挤在堂屋,乔岚和老乔嫂子在下屋。新缝的轻软棉花被子散发着特有的日晒味道。唇上还挂着酒香,周围一片寂静,翻身的功夫,陈太平打上了呼噜,我一改往日习惯,也没有洗漱,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天已大亮,老乔已去镇上买油条豆浆了,老乔嫂子在灶间烧火。站在灶间门口的乔岚见我走出来,她笑着递给我个马扎,对我说,烧锅热水,一会儿你们洗漱一下。

我对乔岚说,我们出去走走,乔岚还没回话,老乔嫂子说,去吧,去吧,回来正好水热了。

我和乔岚出村子,到村口的土桥上转了转。路上碰到了从田里出早工回来的母女,那女儿说,篮子,这是新女婿呀?乔岚搀住我的胳膊回答说,咋样,俊拔不?那母亲说,别瞎吹了,一看这腰板就知道,是恁爹常挂在嘴边的部队上的祁股长。乔岚和我都笑了。

乔岚挽着我的胳膊,长镜头一样慢慢走,我打破沉闷说,篮子,你也叫他哥么。谁?乔岚脸一红说,不,我一直都叫他老师。我们又半天没说话,乔岚拾起一片碎碗片撇向水中,看着瓷片在水上跳过。说,听说他离婚去南方,改革开放前沿去了??髁嗣患薷?,方鸿渐一样,不敢面对。

往家走的时候,她对我说,一会儿九点有辆跑郑州的长途车会从村口过,她打算搭乘那趟车回郑州。乔岚说这话的时候我仿佛又见到两年前冬天,在师部门口便道上冻得跺脚乔岚。我点点头,拉着她的手用力攥着并排走,有什么事跟哥说。乔岚没言语,低下了头。走在清晨的乡村,春风扑面,柔柔的春风让我眼睛也朗润起来。

不能走。老乔说。篮子,你去上你的班,祁股长俩再呆天。陈太平说,不了,还有任务。老乔叹口气说,有任务那就算了,有空家来玩。我说,老乔,一会儿,别送,我们走着走,路上陈干事要拍几张照片。老乔说,中。说是不送,一家人还是把我们送到村口过了土桥,乔岚挎着背包走在后面,她的车也快到了。

走到塬上,太阳已经由红变白,白的刺眼。我回身深情的回望着远处的乔马庄。陈太平也支好了他的三脚架。

临出门时,老乔把我拽到下屋,从怀里拿出个小黄布包,盯着我说,这是个祖传的小铜狮子,破四旧时我藏起来了,你收下。我说,那可不行,心意我领了,这个是犯纪律的。老乔一听说是犯纪律,如电压突然不够一样,明亮的眼睛暗淡了许多。说,那中吧。出门时,老乔嫂子送给我们一篮子花生大枣,我说,找个编织袋子,篮子别拿了,老乔一家开心哈哈大笑,老乔嫂子说,这不是个稀罕物件,老乔是我们村子里编篮子的高手。

以前家家户户有个这样的干粮篮子,篮子是用铅笔粗细的柳条编的,长条型,慢慢鼓起来一个肚然后快速收口,提系儿是拇指粗的柳枝,用火烤弯后箍在篮子中间。绳子栓房梁上倒吊了粗树杈,装满窝头的篮子挂在上面,除了能防猫狗鼠,还四面八方通风。

我坐在地上对太平说说,你画一个军民团结的画吧,老乔,我,这篮子。陈太平说,好!好呀。想了想说,你托我一把,我爬到树上拍个俯瞰。

这次出行,我对陈太平有个了全方位的进一步了解,湖南岳阳人,父母都是中学老师,都教小科,父亲教美术,妈教音乐。我问曾模仿一个漂亮女军官的口气问陈太平,你是军艺的么?没想到他的回答是:是啊,绘画系舞台美术专业的。我除了在画画传承上看到了其父的才能,在塬上,我也隐隐领略到了陈妈妈的风采。

乔马庄之行是陈太平第一次全方位接触农村憨厚,第一次夜宿真正的农家。在云开雾散万丈阳光照耀你我的塬上,提着篮子背着三脚架的陈太平,也情不自禁的扯开了嗓子:

 

桑木扁担轻又轻哎

一路春风出洞庭

船家他问我是哪来的客哟

我湘江边上种茶人

 

没想到陈太平有一副行腔自如的好嗓子,纯正的洞庭湖水波浪味道,叙述如行云流水一样自然妥帖,曲调和故事同节奏的曲折跌宕?;褂凶詈竽歉龈咭敉褡瞥?,歌声的悠远不亚何纪光,穿透和震撼人心也不输姜嘉锵。我想起一句口头语,这是我有的高中同学,医学院毕业后分配在省医院的肛肠科的徐同学,他常讲一句:人各有志(痔),志各不同。

从西峡回来的第三天晚上,师部通讯员来敲我门,说师首长们让我过去。在政治部何主任的办公室,王师长和政委都在,我进去的时候何主任正在说,小陈说还没画好,我先卷过来让大家先睹为快。大家聚精会神的看挂在墙上一米多高的巨幅画??戳艘换岫?,政委过来捶了捶我胸脯,扭头纠纠地走了。

那幅题为《军民鱼水情》的画:一队威武的战士从山村走过,在山村的一个村门口,农村的老大爷用柳编的篮子托着一篮子红枣花生,后边站着农村老大娘,年轻的闺女,乡亲,村干部,接篮子的青年军官身板笔直,打着背包,背包上插着个短把行军锹。整张画让人感觉既欢心祥和又庄严肃穆,这张画当年在全军获奖,后来这还被印成年画全国发行。我知道那画上是我,老乔,老乔嫂子,二乔,乔岚,西峡宣传部常部长,许干事。在西峡县欢声笑语的那两天,只有一个人不在画中,就是该画绘者陈太平。

 

 

 

星期五下午,我接到政治部通知,让我星期一到四十一团报到。晚饭的时候,师后勤部汽车连连长在食堂问我,听说你回四十一团了,星期天正好有卡车去四十一团拉调拨物资,是搭他们的车,还是星期一和何主任一起走?我说,搭你们车吧,我旧书多,顺便都拉过去。汽车连长说,好,到时候我叫俩战士帮你搬。

在去四十一团的路上,开的战士给我讲了个最近师部流传的个段子,43团资深的副参谋长气囊囊找到师干部科科长:听说唱歌的也要管军事?那正是改革开放双轨制的年月,后门之风抬头,干部科长正为上边的条子和招呼急的焦头烂额,来了这么一个愣头青,积攒多日的火爆发了:哪里唱歌的,说清楚,你说的文艺宣传队的祁队长吧,是,他创作的歌曲《挑担茶叶上北京》得过全军三等奖,他还发表过中篇小说,军事理论文章更是一大堆,他是正儿八经石家庄陆军学院的军事专业高材生,毕业成绩他们那一届是全校第一!他是咱们师政委死活不愿撒手的政工人才,你呢?骂咧咧的干部科长不自觉的流露出他的四川话,你说说,你有啥子东西撒!副参谋长唰地立正,部长,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放屁,放狗臭屁。

进四十一团的时候,哨兵过来和司机问话,抬头看见副驾驶我,急忙抬手敬礼。

我四十一团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间是个小会议室,角落里放一个精致的作战沙盘,比前两年的沙盘高档多了,沙盘上有清晰的拉着电线的电线杆,还有铁道,沙盘上蒙盖着军绿色防尘罩,这天我把里外屋全抹了一遍,书摆整齐,皮鞋打了油,连手表的坦克链也伸开用旧牙刷刷了个干净。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浮现出来。

上小学时,赶上大范围的流行肝炎,每天晚上到街道卫生室排队去领熬好的板蓝根。我染上了。学校怕传染,不让再去学校读书。每天晚上,妈妈带我去东郊的一个汪姓退休老师家去补课,又怕传染那老师,提个马扎坐在院子了,汪老师家儿子在院子里晾衣绳上吊了个灯泡。汪老师是衡水中学退休的,学识渊博,不用备课,什么问题不查资料随口就能答的下来。那时候我语文不行,在学校时,我曾问老师,什么事晋察冀?学校老师说,革命根据地。又问,什么是一个纯粹的人?学校老师说,你长大就知道了。而汪老师的解释完美而丰富:是晋察冀冀边区,抗日根据地,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之一。他的地域是同蒲路以东,津浦路以西,正太、石德路以北,张家口、承德以南的广大地区。也包括咱们这儿。晋察冀位于敌占领区的心脏部分,晋察冀边区政府、军区司令部在保定的阜平县??谷照秸诩浣旒焦沧髡饺蚨啻?,歼日伪军三十多万人;纯粹的人,纯粹就是没有杂质。纯粹的人遵从自己的内心,没有杂念,做事情只有两种,做或着不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考虑太多。

两个月我病好后,回学校上课,返校后参加期末考试,语文考了一百分,不太待见我的语文老师说,没成想病还病出个林黛玉来。让我在班上说心得体会,我说道,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成绩,靠努力学习,只有靠努力学习。同学们给了我掌声。

我病好后,我妈托人弄了两张酒供应票,买了两瓶老白干,带我一起给汪老师送了去。汪老师问,好了?我妈说,验过血了,全好了,这些日子麻烦汪老师了。汪老师说,孩子挺聪明,是个读书的料?;顾媸炙透乙恢赂直?。路上,妈妈埋怨我,不该要汪老师钢笔,我们这次是专门来还人情的。收人家东西,就像背着口袋面赶路,累就会跟着那口袋面一起来。

中秋节前,我学会了骑自行车,在滏阳河里摸了个乌龟给汪老师送了去补身子。我妈单位看门的老王头告诉我,乌龟不能硬下手摸,那东西咬死嘴,咬住了就不松口。乌龟和向日葵一样,脑袋总对着太阳,你用脚踩住后,面向太阳,用右手扣它屁股,它头就会伸出,左手沿着王八盖上摸过去,掐住它脖子,就咬不到你。

我闹肝炎最厉害的时候,每天晚上戴着口罩,发烧时也没间断补课,有时回家路上,妈妈会背着拎马扎的我,我伏在她背上,看着她的鞋子一步一步往前迈,迈着迈着,我睡着了。

这时悠扬的起床号响了。

我走出团部办公楼大门,一队战士正在列队,值日军官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早操列队完毕,请指示。团直属连副连长郭大明。我立正说,没指示,我和同志们一起跑操。大明又敬礼,请首长入列。

郭大明所在三营二连正负连长不和,全被调走,郭大明提了副连长,接着又调团直属连任副连长,虽说同是副连长,实际上还是升了。

跑步回来的路上,郭大明告诉我,马上就要转业了。我说,干嘛,张校长来了。郭大明说,张校长照顾些优秀的,还能都照顾呀,照顾的过来么。我说,大明,你可真是个老西。大明笑了笑接着说,他联系好了他们县公安局,连级回去也是当民警,团级回去也是当民警,反正要重打锣鼓另开戏,晚回不如早回。

在西峡晚饭后老乔家院子里,我和乔岚也有类似这么段谈话,乔岚说,我知道你的理想是打败敌人或者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连最高统帅都说了,不要轻易使用武力,主要精力要花在国内建设方面。估计近几年是没有仗打了,考虑转业到地方不?我说,这个我还没想过。

九点整,四十一团团部会议室,欢迎的掌声过后,响起了师政治部何主任那标准的北京话:经师党委研究决定,并报请军干部批准,任命祁文同志为四十一团参谋长,任命从即日起生效。

这一时刻非常重要,结束了我“放屁也不响”的时代。又想起我妈单位看门老王头常念叨的一句三大舒服:穿大鞋,放响屁,光脚丫子走沙地?;嵋槭以谌?,我的座位正对着窗子,窗外柏油路尽收眼底,柏油路起头是高峨的团部大门,柏油路两旁的钻天杨正在吐翠,杨树枝像举鲜花的手一样摇着,远远看见老乔穿着件半新的干净衣服,满脸堆笑,拎着提包,提包上放着胡琴,一步三晃从那边走来,后边跟着好些人,看似有陈太平,陈太平挑着担茶叶,这时候音乐骤起:

 

你要问我是啦(那)一个呀

西峡县里乔大愣哟

哟喔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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